=昨日/阿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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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Alfred F. J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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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因】静候于未来之前

《静候于未来之前》/昨日未完



 

他站在通往未来的大门跟前,静静等待。

 


 

“今天你看上去精神不错,斯雷因。”

界冢伊奈帆如此评价道的时候,他正好拉开座椅隔着桌子在探视对象的面前坐了下来。年轻军人的身上尚带着寒气,隐约还渗着海水的味道。

这位隶属于地球军的少年英雄今日依旧身着那套深蓝色的西装,黑色毛衣略长的袖管探出了西装外套的袖口;领带打得端端正正,白衬衫亦不带一丝褶皱。这一切却不至于让这位军衔已然晋升为少佐的青年显得刻板而一丝不苟,大概是因为那头棕发看上去异常柔软,以及那张偏童颜长相的脸庞的关系吧。

然而不论外表看上去如何,那枚覆在左眼上的纯黑眼罩却无声地映示着他的遭遇和过往。即使如今已是和平年代,任身体上所留下的伤痛与残缺渐渐被时间抚平,他曾几度与战争为伴的事实依旧不会被改变。

“敢问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听见他评价式的问候,斯雷因·特洛耶特有些没好气地反问回去。他认为自己只是和往常一样无精打采地缩在这张椅子上罢了,更何况今天和昨日又有什么区别呢?斯雷因是个战犯,等待他的只有永不见天日的未来。时间的流逝之于他,早已变得毫无意义。

 “要说刚开始还只是感觉的话,你的回话让我确信了。”

伊奈帆将两手放置到桌上,十指交合微微隆起半松的拳头。话音落下后他微微昂首望向斯雷因,唇角浮起若有似无,近乎透明的笑意:“况且我认为自己没有说错。”

“你一贯如此,不是吗。”

“是吗?”

“……该对自己加深一些了解了,界冢。”

斯雷因挪开了目光,没有与伊奈帆对视。与衣冠整洁的少佐相比起来,他的衣着则显得单薄得多,毕竟除了这身浅蓝色的囚服,以及颈子上的项链,他也没别的了。

在这个四面嵌满玻璃的探视室与伊奈帆会面,是斯雷因囚犯生活中颇占重心的一部分。即便如此,很多时候他并不享受这个过程,因为与对方说话太费劲了。界冢是个很聪明的人,讲究逻辑,寡言却善辩,与这样的人对话会迫使斯雷因不得不搅动自己那颗平日仿佛凝固起来的大脑,去思考、判断,好让自己不落下风。

不落下风,事实上这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岁月在悄无声息地淡化过去,愈合伤痛。事到如今再谈什么针锋相对未免有些滑稽,两人的立场也早已改变。

但斯雷因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面对伊奈帆的时候,他尽可能地不想退让。

“最近过得怎么样。”很遗憾,伊奈帆并没有接茬,反而像往常一样关心起斯雷因的状态。

这是他每一次来都会问的问题,而斯雷因的答复也是大同小异:“挺好的。”

即便不好他也不会说出口,更何况好或不好的定义太含糊了。尽管如此伊奈帆依旧坚持提问,好似无时不刻在提醒他的时间还在流逝的事实。

“那就好。”伊奈帆应答。这句话几乎和斯雷因那句凑成一对儿了,但两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在意这看似无意义的寒暄。

桌上事先摆放好了棋盘与旗子。今天轮到斯雷因下白棋。伊奈帆用红褐色的瞳仁一扫,发现白棋里的一只兵已经走出第一步,恐怕是对方比自己更早来到这儿,在等待的时候走的。

和前一次博弈一模一样的开局。伊奈帆光瞄了一眼便得出答案,心知这是对方不服输的表现,他不动声色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看来你心情不错是因为这个。”年轻少佐道出自己的结论,同时执起一枚黑子,不加思索便将它落到了另一格上。

“只是打发时间的时候多考虑了两步。”斯雷因为自己辩解。谁让他的时间多得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比起无所事事,他更宁可花点时间精力思考如何在下一盘博弈中还以界冢一点颜色瞧瞧。

“如果不是执着于上次的胜负,你不必采用同样的开局。”伊奈帆扬眸望向他,眼底沉静如深井。他坦言,“这其实不怎么高明。”

直白的评价让斯雷因噎了一下。虽然很奇妙,但两人的确说得上是熟人了,然而伊奈帆这有话直说的脾性依然每一次都能让斯雷因哑口无言。

是说以同样的开局来展开攻势不算高明,还是说这第一步走的本来就不甚合理?

“……界冢,你从小到大有被什么人修理过吗?”

“真意外你会问起我的事。”

“只是有些好奇。”如果界冢告诉他自己长这么大却从未因这种说话方式而被别人揍,斯雷因会觉得难以置信的。

“这倒是好事。”

“总觉得你变了啊。”

“些许吧,不过你也是一样。”伊奈帆一手托颌,耐心等待着对面的人走下一步棋的同时更正自己的发言,“不,你的变化更大一些。”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斯雷因如他所愿地拎起了一枚白棋,不大的重量凝聚在指尖,却迟迟不见他落子。

他在咀嚼伊奈帆的话,思考对方到底意指为何。大概各方面都有一些吧,毕竟现在的斯雷因和刚入狱的时候比起来,实在是好太多了,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

 

这大概,都是界冢伊奈帆的功劳吧。

 

斯雷因垂首望着自己手中的那枚白子,最终缓缓阖上双眼,继而又睁开,将棋子落到棋盘上。

 

 

 

 

 

曾经斯雷因问过他:

 

“事到如今你做这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只有你吧。”

“只有我?”

“曾经与我见证了同样光景的,这世上或许只有你了,斯雷因。”

 

伊奈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只仅剩的红褐色右眼中沉静无澜,像夕阳西下缇色的湖泊。

是光线的问题吗?此时那只眼睛看上去居然像红宝石般通透,眼底清澈而平淡,却又有什么坚定不移的东西沉淀其中。眸光璀璨,却从不动摇。明明平时色泽要更深一些……

斯雷因出神地想着,大脑迟钝地接受着对方传递给自己的信息。他对伊奈帆的敌意早已随着时光的推移与对方一次又一次耐心的探视而得到洗磨。曾经他们之所以针锋相对,也仅仅是因为对立的立场。直到第一次隔着这张方桌落座起,他们方才开始真正认识这位彼此曾经最好的对手。

他早就开始正视界冢伊奈帆这个人本身,而对方的个性也的确没让他失望——静水流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处变不惊,除了略显冷淡以外,给人最深刻的印象便是那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虽然说出口的话偶尔会惹人不快,但总体而言不是什么坏家伙。

因此斯雷因知道伊奈帆没有在对自己说谎——谎言之于他恐怕过于低效,不予采纳吧。当然,也不是什么胡言乱语。他在说实话,大实话。对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地火战争的英雄、功勋赫赫的地球军少佐又有什么必要对一个囚犯假惺惺地说好话呢。

所以才更加令人费解。

“……只有我?”隔了许久,斯雷因方才有些疑惑地问道。

“嗯,那个时候的那片宇宙。”

伊奈帆点头,将那日他带来的新书放到桌面上,推到斯雷因的面前。

“所以为什么不呢?让你过得更好一些,我认为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斯雷因垂首,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伊利亚随笔》,查尔斯·兰姆的代表作。

“我是敌人,界冢。”那名罪大恶极的战犯蓦地抬起头来,那双蓝绿莫辨,色泽奇异又美丽至极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伊奈帆,“我掀起了战争,我杀了很多人,很多地球人。”

这番话由他亲口说出,以此提醒过去的敌人自己的身份与所犯下的罪孽,还真是可笑啊。斯雷因忍不住暗自嘲了一下,同时意料之内地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依旧神情淡然,面色不改。

果不其然,对于斯雷因的自白,伊奈帆仅仅给予了一针见血的回应:“那是你的本意吗。”

“……。”

“看来并不是。”

“……你真是够了。”仿佛不想再深入探究这个话题,斯雷因挪开了目光。他心想这人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罕见的是对方并没有立即回话。明明是一贯注重重点并且说话简介有力的人,此时的停顿却让斯雷因倍感奇怪。

而当他再次昂首,斯雷因错愕地发现坐在他对面的褐发年轻人正在微笑。

“向前看吧,斯雷因。”

伊奈帆的视线直抵他的眼底,平淡却不为任何所动。

“不管是你还是我,应该选择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我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怎么会没有。你还活着,只要你愿意,未来不会放弃你。”

我也不会。伊奈帆在心中无声地补充,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斯雷因定定地望着他,目光从那枚漆黑的皮革眼罩一路扫到仅存的一只瞳仁里,像是想要摸清对方的用意。看似在探询的态度,伊奈帆却清晰地看见了他眼睛深处流转不止的光芒。

伊奈帆微微启唇,继而又缓缓抿起。他顿了顿似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暗自下定什么决心。

然后,斯雷因便听见用那素来毫无起伏的声线,用温和得不可思议的口吻对自己言道:

“现在你该为自己而活着了,斯雷因·特洛耶特。”

 

 

 

“骑士,e7。”

“……诶?”

“你在想些什么?”实在是因为斯雷因的走神太过明显,伊奈帆将原本支在桌上那只胳膊垂下,转而把另一侧的手臂搁到桌上。他上身微微向前倾,尽管神色不变,却莫名地迸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难道你认为不全力以赴会有击败我的可能吗。以前从来不见你如此轻敌,蝙蝠。”

“……你话太多了,橙色的家伙。”不满地道出过去那不甚友好的称呼作为回敬,斯雷因发出一声轻哼,“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语罢他执起王,将它放到g5上。

“还是火星伯爵那时候?”伊奈帆头也不抬地问,同时落子,“主教,d1。”

“不……虽然偶尔会想起来,但最近已经很少了。”望着棋盘上再一次被逼入绝境的局势,斯雷因略显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急着走下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似乎是相当久远的事情,……尽管我从未忘记。”

他用近乎呢喃的语气感慨着,这也是伊奈帆第一次听他主动谈起过去的事,那泥沼般搅合不清,如今已不复存在的过去。

“尽管非我本意,但很多记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了。我在某一天醒来的时候惊觉自己记不起许多事,就算努力回想,也只能捡回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界塚,你会忘记斯雷普尼尔的样子吗?”

“撇开定期的军事演练,我也很少接触它。”毕竟日常训练也只是在模拟驾驶舱里进行而已。

“我却觉得自己连握着塔尔西斯的操控杆时的手感都要忘记了。”

斯雷因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淡淡地笑了一下。

“虽然很不甘心,但就如你曾经所说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了将来——尽管我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将来——除了我身在这里之外,没有其他能够提醒我‘自己到底是谁’的存在。”

“不会。”

谁知伊奈帆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话。

面对蓦地望向自己,似是有些惊讶的斯雷因,伊奈帆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理清思绪。

半晌后,终于听他用无波无澜的声音说道:“我会记得,蝙蝠。”

 

即便数千万人认为你罪不容诛,死不足惜;

即便你的存在对这个壮阔的世界而言形同虚设;

即便你的生命比起岁月的洪流过于短暂而渺小;

即便缺少了你,不管是地球还是火星都依旧维持着亘古不变的公转。

 

但是……

 

“我会一直记得,斯雷因。”

 

你绝不是可有可无,甚至消失了也不为人知的存在。

 

看见那双骤然亮起来的眼睛,伊奈帆知道自己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

他一直觉得它们像剔透得过分的猫眼石,那又清又浅的祖母绿漂亮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凝视都会让人觉得移不开视线。

斯雷因一定不知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好不容易得到嘉奖的孩子一样高兴吧。

有说出口,真是太好了啊。伊奈帆默默地想。

“不论如何,这是好的征兆。”对方评价道,“说明你接受了过去,并且开始正视当下。”

不待斯雷因回话,伊奈帆眸光一转,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棋盘上。他由衷地建议:“所以现在你该专心起来了,斯雷因,否则你的后和王都要保不住了。”

被对手出声提醒的斯雷因猛地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

“……我正在思考,你太吵了。”

“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想着逃。这种时候进攻往往比防御更奏效。”

“我知道,所以说你话太多了!”

“是吗。”

明知故问的回应显然进一步激发起了对手的对抗心理,伊奈帆看着他昔日的对手,今日的棋友微微鼓起了脸颊,将注意力彻底投注到棋局上,不易察觉地翘起了嘴角。

 

 

 

雨已经停歇,鸟儿那曾被雨水沾湿的翅膀也逐渐被新生的羽翼所覆盖;战争的硝烟在死寂的宇宙中无声地泯灭,新的一日早已到来。

通往这个人的未来的大门,一定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敞开了吧?

 

而他——

 

他早已静候在门扉跟前,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待到那个时候,他一定能够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并朝来人递出自己的手吧?

 

他由衷地,期盼着那一日的来临。

  

 


-Fin-






第一次写的奈因…权当作试手了,算是基于24.5与官方小抓马的产物吧

“那时候不再有敌对的理由——虽然也许还是有少许隔阂,但一定能够放下,携手共进吧”

↑愿意相信着

携手共进吧TvT


严格来说箭头一点都不明显啊

之后再搓个论坛体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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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艾丽丝昨日未完 转载了此文字  到 伊莎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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