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阿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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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Alfred F. J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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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乔】Gleiphir (4-6)

4)

 

不管是出于军人的素养还是后天的神经质,他可没有天真到因为一杯热咖啡和几块小甜饼就对初次见面的心理治疗师卸下警惕。

 

第一次治疗算不上多么愉快,却也并非不顺利。至少这位诸多毛病的病人老实地将枪收了起来,尽管在谈话的过程中这位容易躁动的警探屡次下意识地将手摸往腰后。

他功业显赫,同时树敌无数。有太多人想要往这颗属于警探的脑袋里填两枚子弹,那数量远非想给他送花束与甜点的人能比。

要让邱非在面对心理咨询师时放松下来,那并不容易。适量的空气清新剂,热气腾腾的咖啡,几块方糖,黄油小点心,咨询师毫无威胁性的微笑,要将这一切都化作武器利用。

值得庆幸的是,不论是第一次,还是接下来两个月的治疗,邱非都表现得温顺而配合。温顺——说出来连乔一帆自己都觉得惊喜。抛开那过于明亮与探询的目光不谈,对于乔一帆的提问和要求,他无不有求必应。

 

“介意和我谈谈你的特长吗,警探。”

“呃。”

“我是指,那种……更普通一点儿的,你知道,并不是崩掉谁的脑袋。不需要流血,能够和平解决的,那种特长。”

然后邱非向乔一帆表演了他是如何用一枚回形针在十秒钟内撬开了办公室里那锁病例的抽屉。

“真有趣。”乔一帆坐在沙发上,扯着嘴角献上赞美,尽管笑容毫无笑意。

“还是说你会更喜欢——”

“这样就很好了。”

心理咨询师连忙打断了邱非的话,接下去的内容他可一点都不想知道。

 

还有一次,在治疗过程中乔一帆提及了关于邱非实力的询问。事实上那让他追悔莫及,因为这位年轻的警探在得到问题后花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来思考如何回答,最终选择了简洁明了的方式:身体力行。

于是在目睹了邱非用不到五秒种的时间从身上掏出了两把手枪,两把短柄军刀,一把匕首(那居然藏在他皮鞋的鞋跟里)以及一小袋45口径的子弹后,乔一帆决定暂时将目光抛往窗外看会儿风景。

除了警署里注册登记的佩枪,他居然还带着两把勃朗宁。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在治疗结束后邱警探是否打算顺手把附近毒枭的老巢给捣了,毕竟那袋子弹盈余得让人脊背发凉。

乔一帆对此毫无办法,而他也很清楚,邱非的习惯怕是很难改变了。简而言之,就是简单粗暴。

例如说,普通人的行事风格通常是这样的:分析,规划,实践,结束。

而邱非却和一般人不大一样。他的做法是:分析,拔枪,突突突,结束。

 

 

 

5)

 

乔一帆尴尬地咳嗽两声。

 

“我不知道你对此念念不忘,警探。”

“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在意,你说对吗?”

“……我很抱歉。”

邱非目光闪烁地看着他。

乔一帆忽然意识到这对话不太对劲,有点儿变味了。为什么要道歉?他明明真的应该把手中的红茶泼出去,趁热好使。邱非不是第一个出言骚扰他的病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必定会是最令他动摇的一位。

“我记得你总劝我,留点心找个女伴。”谢天谢地,邱警探终于舍得挪开他那了打孔机般锋利的目光了,“我尝试过了,你要相信,但结果并不让人满意。”

“谢谢你接纳我的建议,没有比这更让人欣慰的了。邱警探,如果你能在下一次——”

“简直叫人烦闷。”邱非将视线往上挑。

“……的治疗中和我详细谈谈你的感受。”乔一帆握着温暖适手的茶杯,仿佛听见自己大脑里的齿轮发出了卡壳的嘎嘎声。他不禁叹息,“你就不能让我再高兴一会儿吗?”

“该怎么做?”邱非迎上他的双眼,毫不退让的姿态让乔一帆有种对上了看门犬的错觉,“向你描绘一下,我花了多大的耐心与那些女人周旋,挤在法式餐厅的小圆桌后吃完七道菜,而不是在她们伸过手来抚摸我手背的时候给她们一个过肩摔吗?”

“快告诉我你并没有那么做。”

“当然没有,医生,我一贯遵从医嘱。”

邱非的回答让乔一帆松了一口气,但这人总有办法让他们的对话不那么完美。

“尽管那对我来说比打穿二十个毒贩的肩膀还要困难,我宁可你叫我这么做。”

“没有任何人的肩膀要遭殃。警探,放轻松。”乔一帆几欲扶额。

“得了吧,乔医生,现在可不是治疗时间。”他的病人讽刺地笑了笑,“闻闻你身上的酒气,你认为现在自己的专业建议有说服力吗?”

起居室又一次被沉寂淹没,尽管红茶的馥郁香甜萦绕弥漫,薄如细纱的香槟色灯光柔和温暖,却也无法阻止空气一点点结冰。

 

乔一帆心中的警铃登时大作。

他大概猜到邱非想说什么了,那可是他最最想要回避的话题。他的界限,他的医德,他的原则,他的底线,他自成为心理咨询师以来一直誓死捍卫的所有——

邱非将要打破这一切,将它们踩到泥泞中践踏。

 

 

 

6)

 

一心向往摘星的人,总会忘记盛放在脚下的鲜花。[2]

 

在他们认识将近三个月的时候,邱非第一次缺诊了。

那个周四的下午,乔一帆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多出来的一杯咖啡早已凉透,他的病人却一直到傍晚时分都还未出现。

隔天他接到来自警署的电话,告诉他邱非警探前一天出外勤挂了彩。治疗只得往后推一周,当然这周的诊金也不会打到他的账上。

乔一帆并不在意自己的储蓄账户上到底多一笔还是少一笔,作为邱非的心理咨询师他也只是礼貌性地关心一下邱非的伤势。而电话那头名为闻理的缉毒组警探也没让人失望,占着公款付费的电话线,滔滔不绝地给乔一帆带来了远比他所问的要多得多的信息量。

中了两枪,没受致命伤,左臂骨折也不妨碍他扛着一把冲锋枪大杀八方。那仿佛要将全人类赶尽杀绝的仗势吓得安排替他将子弹取出来的医生险些缩回救护车里。英勇无畏的正义使者,虽然乔一帆知道邱非从中收获的满足感远比行动缴获的赃物更多。

“也算那群毒贩走运,对比起以往的行动,这次我们的豌豆射手可真收敛。”

“是我听错了吗?你提到了冲锋枪以及,收敛?”

“哦,医生,你可真是心地善良。至少他没有掏出榴弹发射器,你我都应该感到欣慰。”

闻理警探在那头轻快地笑起来,他的声音听上去真挚极了。

“我得谢谢你,让我那位危险的搭档渐渐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这一定是你的功劳。”

乔一帆微微一愣,他并未料到闻理会向他提起这个。

“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工作。”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多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相信我,医生,他正在变得更好。”

他正在变得更好。

 

像邱非这样的案例,乔一帆见过不少。他知道,这种人见过太多真枪实弹,作为边沁理念的执行人,城市在他们眼中的倒映只是另一座牢笼,另一处战壕。他们在硝烟里打滚,在弹雨中浴血奋战,弱者被淘汰,强者拖着残缺不整的灵魂匍匐前行,留下蜿蜒的斑斑血迹。

邱非不过是这个群体的缩影。强大而空洞,无人能挡却漫无目的,如同彷徨的奥丁。

他就是个活生生的移动军火库,无论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腥味。他的军靴底下碾过太多战争的星火与焦土,好似他体内流淌的血不属于铸造方舟的诺亚,而是来自坠入深渊的该隐。比起奥丁,他更像芬里厄——残暴,原始,致命,危险又美丽,所到之处都将奏起诸神黄昏的盛曲。[3]

 

新一周来临,乔一帆为自己换了一对新袖扣。

又是一个周四的午后,他在办公室里见到了邱非。修罗般的年轻警探依旧穿着白衬衫与黑西服,最夺人眼球的莫过于那打着厚厚石膏的左臂,那看上去着实有些滑稽可笑。

“我代表广大纳税人向你的英勇无私表示敬意,邱警探。”

乔一帆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绕过沙发在自己专属的座位上坐下,手中拿着邱非的病历。

真心与揶揄参半的夸赞令邱非不以为然,更何况这次的任务对他来说不过是枪火生涯中的一顿家常便饭。“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工作。”

多么熟悉的话,像极了偏执狂的宣言。乔一帆不禁莞尔,从某方面来说,他可真欣赏邱非。

“看来这一次并没有被记过。这是一个好的转变,希望你能坚持,警探。”

“谁让你们纳税人总是有更高的要求呢?”邱非反讽着,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笑容。午后柔和的光芒倾洒在他的脸侧,细腻的绒毛清晰可见,“一面力求制裁恶棍,一面主张人权至上。”

“至少你开始正视他人的生命,不是吗?”

乔一帆发自肺腑地感慨道。他是真的感到欣慰,为这一切。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病人在得到自己的帮助后逐渐好转更让人感到高兴的了。

邱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真诚的笑容,下意识地将嘴角藏在握成拳状的手后,像是不想让别人窥见自己翘起的嘴角。然而他的眸光却又那般明亮,不管是目光,抑或声音,都具有可怕的穿透力。

“希望你下一次能做得更好,尽可能地降低损失,至少避免让自己受伤。”

“损失?”像是听见一个新奇的笑话,邱非哧地笑了一声,“你认为这次我们有所损失?相比起我身上的两个弹孔一根胳膊,对方可是折损了三十多号人。投资总有风险,亲爱的医生,你不能要求我做零成本的生意。”

他的语气太过轻松,仿佛只是在宣读日报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天气预报。然而乔一帆却听得一怔,一股前所未有的违和感从天而降,以滔天巨浪之势地席卷了他的脑海。

 

他正在变得更好。

说的不错,邱非在他的引导下渐渐往一个理想的方向前行。但乔一帆知道——

却还是远远不够好。

因为他并不在乎自己。

 

终有一天,你会遇到这么一个人:他令你明白活着既是最好的,平凡既是精彩,分秒既是永恒。他会成为你的支点,他维系着你与这个世界。

我们终究需要他人。

邱非也一样。

就像水有源,火有种,木有根。他需要能包容他的港口,能指引他的灯塔,他需要锚,需要浆,需要一个在黑暗中也能荧荧闪烁的岸标。

对邱非来说,那是禁锢芬里厄的魔链。

但这样的人,到底在哪里呢?

就算昂首问天上的繁星,答案也永远无法跨越光年。

 

枪炮与玫瑰。

邱非毫无疑问是铁血洗铸,金石打磨的尖枪,但足够配得上他的玫瑰恐怕还埋在土壤里不曾发芽。



-TBC-




[2]:杰里米·边沁的格言。

[3]:诺亚,该隐出自圣经;奥丁,芬里厄出自北欧神话。【虽然我知道以大家的修养这个注释大概是多虑了……


这只是一个短篇,一场夜谈+倒叙回忆杀,希望能在3W字以内写完

尝试着把抒情说理与幽默的谈话结合起来,写着写着发现自己的知识量实在让人惭愧_(:зゝ∠)_ 我真该多读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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